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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父親的臉】

在華人社會或儒家社會,父親的臉孔其實一直是模糊的,通常被處理成君王、帝王或是有權威的神。東、西文化都一樣,父親是保持距離的,擁有很多權力、影響力。所以在文化設計上,父親很容易被放在神壇、神格的位置,有距離感,默默監視你,操著你的生殺大權。在很多國家,帝王是父親,父親又是神。

  儒家傳統是如此,極權社會也是如此。共產國家都把他們的領導者當成是父親、神。北韓即是一例。泰國也是,泰皇既是神明也是父親,提供他們很多保護跟指導。

  這種文化背後是孩童心態的投射。因為有距離才會有那麼多的想像,你看不到神明,可是你覺得祂存在。因為祂不是人,跟你距離遙遠,你沒辦法看到祂的實際作為,也就沒辦法檢討祂,沒有立場挑剔祂、恨祂。然而只要落下凡間變成人的話,就會有缺點。

  父親很容易被神格化,放在一個遙遠的位置,被理想化的崇拜。很多國家的設定是用這樣子在影響人民的。父親成為一個國家的重要精神,像成吉思汗便是如此。所以女權主義者才會說這是父權的社會,男人是有權力的,透過被崇拜成父親,就可以控制你、影響你、宰制你。

  相對於母親的臉,父親的臉是比較模糊的,探討也是不多。接下來的系列,會認識在家庭裡,常見的幾種父親的面貌。

1.巨大的父親形象

  父親的形象的確很容易變成一個巨大的、高山一樣的神明形象。有不少家庭的爸爸的確是比較強勢、嚴肅,大家都要聽他的,重大事情都要他來作主。你仰望著他,從他身上不容易得到肯定,你的所有努力都是為了要滿足他,希望他能肯定你或是希望跟他一樣強大。然而你永遠比不過他。

  強而有力的父親,他們的小孩內心通常是較為弱小的。小孩要嘛會自暴自棄,要嘛是力爭上游。自暴自棄是指,既然我已經得不到認可了,那我就任你擺佈,內心是軟弱的;力爭上游是我拚了命都要獲得你的認可。父親越強大的小孩,他們要處理的這種父親情結則越嚴重。當然還有第三種小孩是叛逆的反應,既然得不到你的認可,所以就會努力唱反調,反其道而行,走上父親不認可的道路。然而就算是叛逆的小孩,他們內心還是很把父親當一回事,很多動作都是為了反對而反對。所以他們人生還是受這個巨大父親的陰影而影響,掙扎著走出自己的道路。

2.疏離的父親形象

  巨大的父親其實很容易和小孩沒有交流,所以沒有親密感,他們之間是有距離的。所以父親的第二個形象常常也都是疏離的。你們之間無話可說,如果能交流的都是外在的成就、成績、表現。通常都要長大以後,才慢慢發現,原來父親其實對自己有很多在乎。

  再過一陣子發現父親老了,才了解他已經不是你心中的巨人,你幻想他的巨大身影,其實早就衰老崩塌了,而且很多地方他也無能為力。甚至當你長大以後你才會發現,他很多決策是錯的,那時候也影響了家庭的一些方向。所以巨大的父親跟疏離的父親,這兩個形象常常夾雜在一起。

  很多小孩,尤其是男孩,很容易對父親有痛恨的心情。痛恨父親的男孩,基本上在外在成就常常有坎坷的狀況,因為他們心理上一方面想要努力獲得認可,一方面又反對權威給他認可。所以他們累積的努力常常半途而廢又砸鍋,他們沒有辦法持續累積一種自我肯定感、冷靜感。他無法感覺他是被父親認可的,所以他也無法認可自己。他們在做一種自我毀滅的行動。

3.缺席的父親形象

  第三種就是最常見的主題,父親是逃家的、遠離家庭,被媽媽排除在外、或是他自己也沒有辦法靠近這個家。有時候他的重心是放在外面,外面的工作、女人,所以不只是疏離,更是缺席了。

  常見到孩子會跟母親比較親密,接收母親的怨言跟情緒,站在母親那一邊。爸爸一方面也不知道怎麼當爸爸,一方面也覺得跟小孩子親密、家裡面的事情不是他的責任,所以他們就慢慢地遠離。

  其實這種父親有時候是很關心家裡面每個人的,可是他找不到路徑進來,進來的路被媽媽封住了,門被鎖起來了。久而久之,惡性循環,媽媽越擋在小孩中間,爸爸越遠離家庭。所以小孩長大以後,一方面顧念、記掛父親;一方面其實又不知道怎麼跟父親相處。所以變成一個以母親為重心的家。

  媽媽會封住爸爸進入這個家的入口有很多原因。一方面挑剔、嫌棄這個先生做不好爸爸;一方面是他們沒有好好對待太太。太太產生很多情緒、怨言,重心都放在小孩身上。或是被先生的媽媽給欺負,先生又軟弱的無力反抗,這些怨氣都放在先生身上。所以先生想靠近也不讓他靠近,也不讓他靠近小孩。小孩是她的,不是這個先生的,不是這個爸爸的。

  另外當父親提早過世、失蹤或是坐牢,也會造成缺席的父親形象,親子之間會產生巨大的隔閡。

4.溫和忍讓的父親形象

  近二十年來出現第四種父親的臉。因為過去被殘暴父親壓迫,被白色恐怖體制給壓迫、被強勢的父親毒打,這類小孩長大以後就會立志要當一個善待孩子的父親、溫柔的男人。所以他們就真的變成溫柔的爸爸。然而溫柔的爸爸也常常變成一個沒有界線、沒有底線,過分寵溺小孩,不知何時要堅定溫和的拒絕、何時要發脾氣,一心仰望孩子,注意他們的一顰一笑、一舉一動,不斷地忍耐退讓、溫吞溫和,被小孩騎在頭上的爸爸。現代社會也越來越多這種父親的臉。

  孩子變成小霸王,可是軟弱父親卻不知道怎麼跟他們好好相處,也沒有教他們規矩跟界線,於是他們到社會上越來越無法跟人家相處,無法無天。

  一般來說父親的功能就是提供指導,一步一步告訴小孩子該怎麼做事情,要有怎樣的態度,要有界限、規則,提供保護的功能,遮風避雨。所以如果只堅持這種臉孔,這個家慢慢也會走向失控的局面。

5.痞子或風流的父親形象

  這比較少見,常出現於演藝圈或是高階人士、老闆等身分的人。演藝圈很多風流倜儻的藝人,他們在功成名就的時候,常常需要將大量的時間心力放在演藝圈的工作上,處處應酬與花天酒地。而他們也風流、玩世不恭,受到很多人的吹捧與喜歡,他們生活上不用在乎那麼多人,也不用在乎那麼多社會規範。尤其他們提供娛樂效果,對很多社會的規則基本上沒有那麼看在眼裡。

  他們也沒有心力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妻兒上面,所以當他們在指導小孩的時候,一方面是寵溺的,你要什麼爸爸都買給你;一方面是忽略的,也沒有時間好好的管你。就算陪也是變成小孩的玩伴,或是很多東西都不在乎,沒有在管教。有這樣痞痞的爸爸,不在乎世俗規範的爸爸,這些小孩到了國中以後就被送到國外去自生自滅。當他們二十歲的時候就開始常常凸槌,覺得自己很屌,無所不能,開始無法無天,不斷挑戰社會底線,做很多驚世駭俗的事情。

  一方面是他們沒有被管教過,不知道這個社會有其界線,法律有其規則。他們就是覺得自己要幹嘛就可以幹嘛。另外一方面可能心裡深處是:「我做這件事情到底有沒有人在乎?我爸爸到底會不會理我?有沒有反應?」還是繼續說沒問題、繼續像以前一樣花天酒地,看起來有在管,其實是忽略自己。

  這種小孩某方面來說也是很缺乏注意的小孩,會用很激烈的手段來換取別人的注意力。對孩子來說,最重要的注意力通常來自父母,他得不到父親真正的關注,好好嚴肅、嚴厲地告訴他做錯了,什麼才是對的。這種把小孩的道德、內在狀態當一回事的父親,孩子是得不到的,所以他就開始脫序。

  很多演藝圈的兒子都是如此,看起來被寵壞,可是從小又被丟到國外去當小留學生。一方面他們好像很受寵,一方面卻被父親所忽略。他們父親花天酒地,演藝圈左擁右抱都來不及了,哪有時間理自己的小孩。很多人的兒子全部都很脫序,反而女兒都很認份。

  有這類父親,女兒常要承擔媽媽的哀怨,負責照顧媽媽。慢慢變得很認份、很堅毅。可能受到性別因素的影響,女性多數本來就比較容易裝他人的情緒。兒子承擔母親情緒以後會用逃避的方式來反應。所以女兒比較容易去接收媽媽的訊息,可是兒子就比較可能聽了以後選擇逃避的方式面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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